第8章 县尉来客与清河祭

黑狼帮三当家疤面狼周奎在乱葬岗被“鬼”吓退,并且默许了李玄提出的条件——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在接下来的两天里,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,迅速传遍了清河镇及其周边。

有人说李玄是隐士高人的弟子,精通玄门法术,挥手间召来百鬼,将周奎吓得屁滚尿流;有人说李玄本身就是某个古老存在的化身,来此镇压邪祟;更离谱的,说李玄与那乱葬岗的鬼王结了亲,所以鬼王才帮他……

流言越传越邪乎,李玄在众人眼中的形象,也越发神秘莫测,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和恐惧。武馆里的学徒现在看到他,都远远避开,眼神复杂。王教头父子更是如此,王彪再也不敢当面挑衅,甚至偶尔相遇,目光躲闪,带着惊惧。

李玄乐得清静。他每日除了完成必要的杂役,便是潜心修炼。143点灾厄点数,他花费100点,将《血影步(残)》提升到了“熟练”境界,身法更加鬼魅,残影更加凝实,持续时间也延长到一息。剩余43点暂时留着。

阴玉髓他每日用灾厄之力汲取一丝,能明显感觉到灾厄之力的总量和精纯度在缓慢提升。功德之力的恢复则依靠每日行善积德——他暗中帮助镇上的孤寡老人挑水劈柴,偶尔用净光术驱散一些人家积郁的晦气(借口是祖传的安神法子),虽都是小事,但积少成多,功德之力也逐渐恢复并略有增长。

寒冥珠被他用更复杂的方式封印,埋在了柴房地下深处,并以简易阵法(用阳石符和刻了符文的石子布置)隔绝气息,防止其阴煞外泄或被人察觉。

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天。

第四天上午,武馆外来了一队人马。为首是一辆青篷马车,前后各有四名身穿公服、腰挎朴刀的衙役护卫,步伐整齐,眼神锐利,远非清河镇这些懒散衙役可比。

马车在武馆门前停下,车帘掀开,先下来一位师爷模样的中年人,随后,一位身穿青色官服、年约四旬、面白微须、眼神沉静的官员走了下来。正是本县县尉,陈文泰。

王教头早就得到通报,慌忙带着所有学徒迎出,躬身行礼:“草民王振山,叩见县尉大人!不知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”

陈县尉微微抬手:“王馆主不必多礼。本官此次前来,乃是私访,不必惊动太多人。”

话虽如此,但县尉亲至,岂是小事?王教头连忙将陈县尉和那位师爷请入正厅上座,奉上香茶。

李玄站在学徒队列末尾,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位陈县尉。此人气度沉稳,目光开阖间隐有精光,显然也是习武之人,修为恐怕不低。他身后的衙役,个个气血旺盛,站姿如松,显然是精锐。

“看来,镇守府的报告起作用了。”李玄心中了然。清河镇最近的异常,终于引起了官府的正式关注。

陈县尉与王教头寒暄几句,便切入正题:“王馆主,本官听闻,贵馆近来似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才?名叫李玄?”

果然!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队列末尾的李玄。

王教头心中一紧,连忙道:“回大人,确有李玄此人,乃是馆中一名普通学徒,资质愚钝,不知何以入大人法耳?”

“哦?普通学徒?”陈县尉不置可否,目光越过王教头,直接看向李玄,“李玄,上前回话。”

李玄稳步出列,走到厅中,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:“学徒李玄,见过县尉大人。”

陈县尉仔细打量着他。少年身形挺拔,面容尚带稚气,但眼神清澈平静,面对自己这个县尉,竟无丝毫局促畏惧,这份定力就不寻常。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,以他开脉境中期的修为,竟有些看不透这少年的深浅!对方气息似乎很弱,又似乎很稳,带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。

“李玄,本官听闻,你近日颇做了几件奇事。义庄安宁,是你所为?镇东怪画案,你也曾涉足?还有前夜,黑狼帮周奎在乱葬岗遇险,据说也与你有关?”陈县尉声音平缓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
厅中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
李玄神色不变:“回大人,义庄之事,学徒确实略尽绵力,不过是用了些家传的安神辟邪土法。镇东怪画案,学徒偶然发现线索,告知了镇守衙门,不敢居功。至于周奎……那夜他强邀学徒去乱葬岗,欲行不轨,幸得天佑,学徒侥幸自保,周奎或许是自己心虚,被荒野风声吓到,与学徒无关。”

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,既承认了部分事实,又将关键处模糊或推脱,更把周奎之事定性为“强邀”和“自保”,撇清了自己“主动招惹”的嫌疑。

陈县尉眼神深邃,盯着李玄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一个‘家传土法’,‘侥幸自保’。少年人,谨慎是好事。不过,本官既然来了,便不会只听一面之词。张师爷。”

“在。”一旁的师爷应声。

“将东西拿出来。”

张师爷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碎片,赫然是李玄那晚在河堤发现的那种带有古拙纹路的陶片!此外,还有一块巴掌大小、颜色暗红、仿佛浸透了鲜血的龟甲,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和图案。

“这些东西,是在清河不同地段,近期被河水冲上岸,或被人在水边发现的。”陈县尉缓缓道,“本官请府城的高人看过,这些纹路和龟甲上的文字,与某种古老的祭祀和封印仪式有关。高人断定,清河之下,恐有隐秘,近期异状,或源于此。”
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玄:“李玄,你既能安义庄之魂,驱怪画之邪,甚至能让悍匪周奎惊退,想必对这类‘非常之事’,颇有见解。本官想知道,你对清河之下的秘密,了解多少?又或者……你手中,是否有与此相关的……物品?”

最后一句,语气加重,意有所指。

李玄心中一凛。官府果然不简单,竟然已经收集到了这么多线索,连龟甲都找到了!他们怀疑自己手里有东西,是巡水令?还是竹简?

他面不改色:“大人明鉴,学徒只是武馆一寻常弟子,机缘巧合学了些皮毛,对这些古老之事,实在知之甚少,更无什么特殊物品。”

陈县尉不置可否,换了个话题:“你可知道‘清河祭’?”

李玄摇头:“请大人赐教。”

“清河镇每隔十年,会在秋分前后,举行一次隆重的祭祀河神仪式,称为‘清河祭’。此传统由来已久,据说能保风调雨顺,镇安水脉。”陈县尉道,“而今年,恰是又一个十年之期。秋分,就在七日之后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天空:“然而,根据县志记载和近期种种迹象,本官怀疑,这‘清河祭’恐怕不仅仅是祭祀河神那么简单。它很可能与镇压清河之下的东西有关。而每一次祭祀,都需要特定的‘祭品’和‘仪式’。”

他转身,目光再次锁定李玄:“本官希望,在这次清河祭上,你能协助本官。无论你是真不懂,还是有所隐瞒。本官需要你这样的‘非常之人’,确保祭祀顺利进行,或者……查明真相。”

这是正式邀请了,或者说,是带着强制性的要求。

王教头脸色变幻,想替李玄推脱,但不敢开口。

李玄沉默片刻,问道:“大人需要学徒做什么?”

“第一,七日内,尽可能收集关于古老祭祀、封印,以及清河异常的信息。第二,祭祀当日,随本官一同参与核心仪式。第三……”陈县尉顿了顿,“若出现‘非常’状况,望你能出手相助,稳定局面。当然,本官不会让你白做。事成之后,必有重赏,亦可允你一个合理的条件。”

这是机遇,也是巨大的风险。参与官方行动,能获得更多资源和信息,但也意味着彻底暴露在各方视线下,卷入更深。

李玄几乎没有犹豫:“学徒愿尽绵薄之力,协助大人。”

他需要官方的力量来应对可能的大麻烦(封印松动),也需要借助这个机会,进一步了解世界真相和系统本质。风险固然有,但值得一搏。

“很好。”陈县尉满意点头,“张师爷,将那份抄录的龟甲译文和祭祀流程概要,给李玄一份。另外,安排他在镇守府附近的客栈住下,方便随时联络。王馆主,李玄这几日便算为本官办事,武馆这边……”

“大人放心!李玄能得大人看重,是他造化!武馆绝无异议!”王教头连忙保证。

事情就此定下。

李玄简单收拾了行李(主要是藏好巡水令、竹简和寒冥珠),便跟着陈县尉的人离开了武馆。临走时,他看了一眼脸色复杂的王彪父子,以及那些神色各异的学徒,心中明白,武馆的生活,算是彻底结束了。

他被安排在了镇守府旁一家清净的客栈独院。张师爷给了他一份誊抄的资料,里面包含部分龟甲文字的译文,以及往年“清河祭”的大致流程。

龟甲译文残缺,但提到了“九碑”、“镇水”、“血食”、“灵引”等词,与竹简内容部分印证,但也多了些让人不安的描述,比如“血食丰,则封印固;灵引绝,则邪祟出”。而祭祀流程中,确实有向河中投放三牲六畜(血食),以及由镇守或德高望重者向河神诵读祭文、奉上“灵引”(通常是一件珍贵的玉器或礼器)的环节。

“灵引绝,则邪祟出……”李玄咀嚼着这句话。难道以往的祭祀,“灵引”都被河神(或者镇压之物)吸收了?如果某一次祭祀,“灵引”未能被吸收,或者根本没有“灵引”,会怎样?

他隐隐觉得,这次清河祭,恐怕不会太平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李玄一边研读资料,一边在陈县尉的默许下,凭借官府客卿的身份,开始更深入地探查清河镇。

他去了老河工们聚集的茶棚,听他们讲述清河历年水情和怪异传说;他走访了几家香火较旺的寺庙道观(虽然都是小庙),与庙祝、道士交谈,旁敲侧击关于祭祀和驱邪的知识;他甚至再次潜入夜色,用洞察术和巡水令,悄悄探查了几处疑似镇水碑所在的河段(根据竹简图谱和陈县尉提供的模糊方位)。

探查结果令人担忧。至少有三处疑似碑址的河段,水下阴煞浓度明显偏高,水生物稀少,甚至有一处岸边发现了少量畸形死鱼。巡水令在靠近这些地点时,会有微弱的共鸣和温热感,似乎在警示。

而根据老河工的说法,今年河水虽然涨过,但最近几日却莫名其妙开始回落,而且水色变得有些发暗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,这在他们几十年的经验中是从未有过的。

“山雨欲来啊。”李玄站在河边,望着颜色深沉的河水,心中沉重。

这天傍晚,他刚从外面回来,便在客栈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赵青菱。

赵镇守的独女,年方二八,据说从小体弱,深居简出,但在镇上有“才女”之名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衣裙,带着一个丫鬟,似乎正要进门。

见到李玄,赵青菱停下脚步,微微欠身:“可是李玄李公子?小女子赵青菱,家父乃是本镇镇守。”

声音清脆,如珠落玉盘。她容貌清丽,肤色略显苍白,但眼神明亮有神,带着好奇打量着李玄。

“赵小姐。”李玄拱手还礼,“不知小姐找在下何事?”

“听闻李公子近日协助陈县尉处理镇中异事,青菱心下敬佩,又有些疑惑,故冒昧前来,想向公子请教一二。”赵青菱落落大方,“不知公子可否赏光,移步茶室一叙?”

李玄略一沉吟,点头:“小姐请。”

两人在客栈一楼的雅静茶室坐下。丫鬟守在门外。

赵青菱亲手斟茶,动作优雅:“李公子,清河镇近日屡生怪事,家父与陈县尉皆忧心忡忡。青菱虽是一介女流,亦想为家乡尽一份心。听闻公子有异术在身,不知对此次清河祭,有何看法?”

李玄看了她一眼,此女言辞清晰,逻辑分明,绝非寻常闺秀。“赵小姐过誉。在下只是略知皮毛。此次祭祀,依古礼而行,又有陈县尉坐镇,想必能顺利。”

赵青菱轻轻摇头,压低声音:“公子不必瞒我。家父书房中,近日多有陌生客人来往,神色凝重。陈县尉带来的龟甲译文,青菱也偶然瞥见只言片语……那‘灵引绝,则邪祟出’之言,令人不安。青菱想知道,公子是否认为,此次祭祀,可能会出变故?而那‘灵引’,又究竟是何物?为何会‘绝’?”

李玄心中微动。这赵小姐,不仅聪慧,而且似乎知道得不少。

“天机难测,在下不敢妄言。”李玄谨慎道,“至于‘灵引’,历次祭祀所用,无非珍贵玉器礼器,取其‘通灵’之意。只要祭品诚心,仪式完整,想必无碍。”

赵青菱盯着李玄的眼睛,忽然道:“公子可知,三日前,镇守府库房中珍藏的、准备用于此次祭祀的‘千年温玉璧’,不翼而飞了?”

李玄瞳孔一缩。

灵引……被盗了?!

(第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