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月,落霞村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宁静。白日里,村民们照常耕作,只是彼此间的话语少了,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色。到了夜晚,家家户户早早熄灯,唯有村西头赵老栓的院子里,时常透出微弱的灯火,伴随着兵刃破空的轻响。
刘念兮每日天未亮便去赵老栓家。院子里立着几个稻草人,赵老栓手持桃木剑,一招一式地指点他剑法。老人的动作看似缓慢,却蕴含着精妙的力道,每一剑刺出,都带着呼啸的风声,将稻草人的头颅劈得粉碎。
“剑者,心之刃也。气沉丹田,意随剑走,力由脊发,方能动静随心。”赵老栓一边演示,一边沉声讲解,“你体内已有灵力,需将其灌注于剑身,方能发挥最大威力。”
刘念兮手持寒铁匕首,模仿着赵老栓的动作。匕首比剑短,招式却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起初,他的动作生涩僵硬,灵力在体内流转滞涩,往往一剑刺出,灵力便已耗尽。但他毫不气馁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,汗水浸透了衣衫,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,也只是稍作休息便继续挥刃。
赵清和总是站在院角,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。少年依旧沉默寡言,只是偶尔在刘念兮动作出错时,会轻轻蹙眉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嗤”声,像是在嘲讽,又像是在提醒。
这日午后,刘念兮正练习一套“穿林式”的步法,脚下不慎一滑,眼看就要摔倒。忽觉腰间一紧,一股清冷的力道将他拽了回来。他踉跄着站稳,回头一看,赵清和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,白皙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腰侧,见他看来,立刻收回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步法虚浮,灵力涣散。”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冷,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,“气走涌泉,沉住重心,再试一次。”
刘念兮心中微动,依言调整气息,将灵力下沉至脚掌。再次施展步法时,果然稳健了许多,身形在稻草人之间穿梭,如同一道轻盈的影子。
“谢了。”他笑着看向赵清和。
少年别过脸,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微红,低声道:“是爷爷让我看着你的。”说罢,转身走进了屋里,素白的衣摆扫过石阶,带起一阵微风。
刘念兮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。这外冷内热的少年,倒也不是那么难相处。
随着月圆之夜临近,迷雾林的异动越来越频繁。夜里时常能听到林子里传来沉闷的咆哮,有时还会看到幽绿色的光点在林边闪烁,如同鬼魅的眼睛。赵老栓每日都会去林边巡视,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。
“封印的松动越来越明显了。”这日夜里,赵老栓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忧心忡忡地说道,“碧鳞虫只是小角色,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更深林里的东西。”
刘念兮握紧了寒铁匕首,匕首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,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。经过半月的苦练,他的灵力已越发浑厚,距离炼气一层只有一步之遥,剑法与步法也日渐纯熟,虽不敢说能以一敌百,对付几个寻常壮汉却已不在话下。
“赵叔,黑风寨那边……”
“我已让人去山外探过,刀疤脸带了三十多号人,都是些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,还带了些奇怪的器具,像是要强行破开什么。”赵老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他们若只是求财,我还能忍。但他们想动封印的主意,便是自寻死路!”
说话间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伴随着张老汉焦急的呼喊:“赵老哥!不好了!林边……林边的篱笆被什么东西撞坏了!”
赵老栓脸色一变,抓起桃木剑便冲了出去。刘念兮紧随其后,赵清和也从屋里出来,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匕,眼神警惕。
三人赶到村西的林边,只见平日里用来阻挡野兽的木篱笆被撞出了一个大洞,断木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,战战兢兢地站在远处,不敢靠近。
“是‘铁脊狼’!”张老汉指着地上的脚印,声音发颤,“这脚印……至少有十几只!”
铁脊狼是迷雾林里的一种猛兽,身长近丈,背部生着铁一般的硬毛,性情凶残,寻常猎户遇上一只都要绕道走,更别说十几只了。
赵老栓眉头紧锁,看向林子深处,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“它们在试探。”他沉声道,“月圆之夜未到,便已如此猖狂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有村民颤声问道。
“今夜轮流守夜,任何人不得靠近林边。”赵老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念兮,清和,跟我来。”
三人沿着林边巡视,赵老栓不时在树干上贴上黄色的符箓,符箓上用朱砂画着奇异的纹路,贴上树干后,便散发出淡淡的金光,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几分。
“这是‘镇邪符’,能暂时阻挡低级精怪。”赵老栓解释道,“但对铁脊狼这种凶兽,作用不大。”
走到一处陡峭的山坡时,刘念兮忽然听到草丛里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响动。他立刻握紧匕首,沉声道:“有东西!”
赵老栓与赵清和迅速戒备,三道目光同时投向草丛。只见黑暗中,两点幽绿的光芒缓缓亮起,紧接着,一头体型庞大的铁脊狼从草丛里走了出来,锋利的獠牙上滴落着涎水,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“嗷呜——”
铁脊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猛地扑了过来。赵老栓反应极快,桃木剑带起一道金光,直刺狼腹。铁脊狼却异常狡猾,身形一扭,避开了剑锋,锋利的爪子朝着赵老栓的胸口抓去。
“小心!”刘念兮与赵清和同时喊道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赵清和动了。他身形如电,手中的银色短匕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精准地刺向铁脊狼的眼睛。铁脊狼吃痛,发出一声惨叫,攻势顿时一滞。
赵老栓抓住机会,桃木剑顺势而上,刺穿了铁脊狼的咽喉。
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。
赵清和收匕而立,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刚才那一击,显然耗费了他不少力气。
赵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带着一丝欣慰:“好小子,有进步。”
刘念兮看着地上的铁脊狼尸体,心中却是一沉。一只铁脊狼便如此难缠,若是十几只同时袭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抬头望向迷雾林深处,那里的黑暗仿佛浓稠得化不开,隐隐传来更多野兽的咆哮声。
离月圆之夜,只剩三天了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